第六十一章秋日余波-《五代十国:戏说乱世英雄谱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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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其其格心中一动。这确实是个选择,但风险也大——一旦撤到汉地,草原义从军就失去了机动性,成了砧板上的肉。

    “先看看情况。”她最终说,“另外,契丹那边有什么动静?”

    “耶律德光在岚州以北集结了三万骑兵,看样子冬天要南下。他还派人来联络咱们,说如果愿意回归契丹,过去的事既往不咎,还封首领为‘草原可敦’。”

    “可敦?”其其格冷笑,“是想让我当他的妃子吧?告诉他:白鹿部宁可饿死,也不当契丹的狗!”

    巴特尔担忧:“可如果契丹南下,第一个打的就是咱们。咱们现在能战的骑兵只有六千,还分散在各处……”

    “那就收缩防线。”其其格果断道,“放弃边缘营地,集中到黑山一带。那里易守难攻,而且靠近魏州,李嗣源不会坐视不理。”

    正说着,帐篷外传来喧哗声。一个士兵冲进来:“首领!室韦部落的人来了!”

    “室韦?”其其格起身,“多少人?”

    “三十多人,领头的是室韦大酋长的儿子,叫阿古达。他们……他们带着礼物来的。”

    其其格和巴特尔对视一眼,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讶。室韦是草原东部的大部落,一向与契丹若即若离,怎么突然来找白鹿部?

    帐篷外,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人正在等候。看到其其格,他右手抚胸行礼:“室韦阿古达,见过白鹿首领。”

    “不必多礼。”其其格打量他,“室韦离此千里,少酋长远道而来,不知有何贵干?”

    阿古达直截了当:“契丹欺人太甚,去年杀我父亲,占我草场。我想报仇,但室韦势单力薄。听说白鹿部反抗契丹,特来结盟。”

    “结盟?”其其格不动声色,“怎么个结法?”

    “室韦出两千骑兵,白鹿出两千,组成联军,冬天突袭契丹后方。”阿古达眼中闪着仇恨的光,“不打大仗,就骚扰,抢他们的粮草,烧他们的帐篷。让耶律德光后院起火,不能安心南下。”

    这个提议很有诱惑力。但其其格谨慎:“少酋长,这事……李嗣源陛下知道吗?”

    “不知道,也不能让他知道。”阿古达说,“汉人不可信。今天帮你,明天就可能卖你。咱们草原人的事,草原人自己解决。”

    其其格沉思。阿古达说得对,李嗣源确实不可全信。但室韦人就可信吗?万一这是个陷阱……

    “容我考虑三天。”她最终说,“三天后,给你答复。”

    阿古达也不强求:“好,我等首领消息。不过要快——冬天到了,契丹随时可能南下。”

    送走室韦人,巴特尔急道:“首领,这太冒险了!万一室韦人和契丹串通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其其格走到地图前,“但这也是机会。如果室韦人是真心的,咱们就能在契丹后方插把刀;如果是假的……咱们也有防备。”

    她在黑山位置画了个圈:“传令各部:三天内撤到黑山。另外,派信使去魏州,就说发现契丹斥候,请求增援——试探一下李嗣源的反应。”

    “那赵匡胤那边……”

    “也派人去,就说冬天缺粮,问他能不能多支援些。”其其格眼中闪过决断,“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。这个冬天,咱们要自己闯出一条路。”

    帐篷外,雪越下越大。草原的冬天,总是来得这么猝不及防。而在这个冬天里,每个人都要做出选择——生存,还是死亡;忠诚,还是背叛。

    六、清晖殿的“冬日前夜”

    九月三十,开封,清晖殿。

    小皇子裹着棉袍,坐在火盆边读书。读的是《汉书》,正好读到霍去病远征匈奴的故事。

    “先生,霍去病为什么能打得那么远?”他问。

    陆先生解释:“因为汉武帝给了他最好的马、最好的兵、最好的后勤。但更重要的是……他敢打敢拼,不拘成法。”

    “那咱们现在能出个霍去病吗?”

    陆先生苦笑:“难。现在各方势力互相牵制,谁都不敢全力出击。而且……霍去病打匈奴,是为了开疆拓土;现在打契丹,只是为了防守。目的不同,气势就不同。”

    小皇子似懂非懂:“那如果……如果将来我掌权了,也给一个将军最好的马、最好的兵,他能打败契丹吗?”

    “能。”陆先生肯定道,“但前提是,殿下要有那个权力,要有那个资源。所以殿下现在要学的,不是怎么打仗,是怎么治国——怎么攒钱,怎么练兵,怎么用人。”

    正说着,冯道回来了。老头风尘仆仆,但精神矍铄。

    “冯相辛苦了。”小皇子起身行礼。

    “不辛苦。”冯道坐下,“殿下,老臣这次去江南,见到徐知诰了。您猜他怎么着?他要称帝了。”

    小皇子瞪大眼睛:“称帝?那……那咱们怎么办?”

    “咱们祝贺他。”冯道笑道,“但祝贺是有条件的。老臣让他承诺不北上,还要他牵制契丹。他答应了。”

    “他说话算数吗?”

    “现在算数,将来难说。”冯道说,“但至少这个冬天,南方应该安稳了。咱们可以专心对付契丹。”

    小皇子想了想:“冯相,我有个问题——为什么大家都要称帝?当个节度使、当个王,不行吗?”

    这个问题把冯道问住了。他沉思良久,缓缓道:“殿下,人心不足啊。当了节度使想当王,当了王想当皇帝。就像爬山,爬上一座山,看到更高的山,就想继续爬。能控制这种欲望的,是圣人;控制不了的,是凡人。而乱世之中,圣人太少,凡人太多。”

    这时,赵匡胤也来了,带来一个消息:跟踪那队南唐商旅的新军士兵回来了。

    “他们最终去了哪里?”冯道问。

    “岚州。”赵匡胤脸色凝重,“兵器交给了一个叫刘七的人。我们查了,这个刘七是岚州本地豪强,手底下有五百庄丁。更重要的是……他和契丹有来往。”

    冯道猛地站起:“岚州?李嗣源说的那个岚州?”

    “对。”赵匡胤点头,“契丹可能真要从岚州南下。而且,他们在岚州有内应。”

    小皇子听懂了:“那……那从敏叔叔不是很危险?”

    “是的。”冯道沉声道,“所以老臣要给太原写信,提醒李从敏。另外……赵将军,你的新军,要做好随时北上的准备。”

    “冯相的意思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如果契丹真的突破岚州,太原危急,朝廷不能坐视不理。”冯道看向小皇子,“殿下,这可能是一个机会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机会?”

    “展示朝廷仁义的机会。”冯道眼中闪着光,“如果朝廷在太原危急时伸出援手,李从敏会感恩,李嗣源也会重新掂量朝廷的分量。这比打十场仗都有用。”

    小皇子用力点头:“那一定要帮从敏叔叔!”

    冯道和赵匡胤对视一眼,都笑了。这个孩子,虽然不懂那么多权谋,但这份赤子之心,或许正是乱世中最珍贵的东西。

    夜深了,清晖殿的灯还亮着。小皇子在写日记——这是陆先生要求的,说能锻炼文笔,也能记录成长。

    今天他写道:“冯相说,冬天要到了,各方都在准备。我不懂为什么要打仗,但我想,如果我能让大家都有饭吃、有衣穿,也许就不打仗了。我要快点长大,学很多本事。”

    写完后,他吹熄蜡烛,上床睡觉。

    窗外,北风呼啸,卷起满地落叶。冬天真的要来了。

    而在北方的草原、南方的金陵、东方的开封、西方的太原,每个人都在这个秋夜里,思考着同一个问题:这个冬天,该怎么过?

    答案,或许要等到冰雪融化时才能揭晓。

    【本章历史小贴士】

    真实历史背景:公元924年秋,历史上徐知诰(李昪)尚未称帝(他于937年才建立南唐),但已实际掌控南唐大权。小说将称帝时间提前,以增强戏剧冲突,但徐知诰的权臣本质与历史相符。

    五代时期的外交博弈:后唐时期中原政权与南方割据势力、契丹之间的复杂关系史有记载,互相承认、互相利用是常见策略。冯道作为外交老手,其周旋各方的手段有历史依据。

    草原部落在冬季的生存困境:唐末五代时期,草原各部常因冬季缺粮而南迁或依附中原政权,其其格的处境反映了这一历史现实。室韦部落与契丹的矛盾也确实存在。

    新军经商引发的朝堂争议:后唐时期确有军队经营产业以补军费的现象,常引发文官集团的反对。赵匡胤的新军经商虽为艺术创作,但反映了五代时期军政关系的紧张。

    历史启示:本章通过秋日余波展现了乱世中各方势力的冬季准备。从南唐徐知诰的称帝谋划到草原其其格的生存抉择,从开封朝廷的内部斗争到太原的边防危机,每个人都在这场寒冬前的博弈中寻找出路。小皇子在深宫中的天真提问与宫外残酷的政治现实形成鲜明对比,预示着理想与现实的碰撞将在未来更加激烈。故事提醒我们,历史的进程往往在季节更替中悄然转折,当第一场雪落下时,所有的算计、联盟、背叛都将迎来最严峻的考验。冯道那句“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”成为本章的点睛之笔——在乱世中,多元化生存策略不仅是智慧,更是必要。而当小皇子在日记中写下“要快点长大”时,一个关于责任与成长的故事正在缓缓展开,这个冬天将是他人生中的重要一课。

      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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